本文转自：杭州日报
记者 张磊
受访者供图
如果记忆有底色，十几年前建德麻车小学的色彩是灰蒙蒙的：是冬雨里的烂泥路，是图书室里出版于四十多年前、泛黄得几乎一碰就碎的旧书页。那时候的书架是寂寞的，孩子们的眼睛是局促的。
但，我们相信时间的力量。十余年的时间在这座校园里施展了最温柔的魔法。在“党报记者 书香传递”这个公益活动举行的这些年里，我们成了这场魔法的记录者，看着灰色的土路变成了黑亮的柏油路，看着尘封的角落变成了席地而坐的阅览室，更看着那些留守的孩子，在阅读中寻见了星辰大海。
这场关于阅读的“远征”，起于泥泞，却越走越璀璨。书与知识的传递，不仅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接力，更是一份久久为功的坚持。改变的不只是书的数量，还有他们看待世界的角度和方向。这场长跑没有终点，递出去的每一本书，都是交给未来的请柬。
在我看来，阅读是持久的，快乐的，更是平等的。我们深信，当孩子爱上阅读，便拥有了对抗平庸的武器。这种爱意流转，终将汇聚成海，陪伴每一个渴望飞翔的孩子。
1 路
我和同事们去建德市麻车小学的第一年，开着一辆厢式小货车，后面装的是满满的一车书。书重，悬挂硬，路不好走，两个多小时的路程，震得每个人都骨架生疼。
这段路的最后一段，我们不敢相信导航的指引。冬日阴雨连绵，原本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，只有远处隐隐看到的学校的模样，告诉我们路没有错。
硬着头皮，沿着隐约的车辙往前走，生怕底盘被石头磕到。等走到尽头，才长舒了一口气。校长很不好意思地解释，这儿正准备修路，边上还在修一所幼儿园，所以路况差了一点，以后会好的。
确实，以后的路越来越好走了。
学校门口的路修得平整宽敞，高速下来一路好山好水，很快就到了；幼儿园里也欢声笑语；麻车小学的操场也整修了，还在操场一角置办了一个开心农场，养了羊，这成了孩子们最大的乐趣；教室里用上了电子白板，电脑也都更新了。
这些年，我们驱车往返，见证了这条路从泥泞不堪到通向开阔，见证了乡村振兴的成果在校园里萌发。硬件上的“巨变”，告诉我们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乡村教育并没有被遗忘，它们和时代一起在发展。
路通了，孩子们眼里的世界，也就宽了。
2 书
第一次走进麻车小学三楼的图书室，里面几个书架的书破旧不堪，积满了灰尘，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。
我从同样破旧的书架里抽出一本书，发现出版于40多年前，几乎比在场所有人的年纪都大。这样的书，现在的孩子们怎么会爱看呢？
于是一场又一场的图书接力，在一年又一年的爱意传递中持续进行。
图书室更新的速度很快，第三年爱心人士送去了崭新的不锈钢书架，第四年为每个教室准备了一个图书箱，第八年在学校里建了流动书架……不光我们在传递爱意，学校也在努力。
螺蛳壳里做道场，为了让孩子们随时随地都能读书，一楼楼梯下的空间被改造成专门的阅读场所，还贴心地按照年级分类，中午下课铃一响，低年级的孩子们聚集在看漫画、绘本的区域，高年级的则在小小的空间里选择自己的“马小跳”。小小的楼梯角，装下了大大的世界。
还记得有一年的回访，学校的苏老师给我发来了一些图片，看到时，惊喜地叫出声来。图片上分明就是原来的图书馆，但被改造成可以席地而坐的样子，里面坐满了孩子……
图片上，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，那些面对我们的采访局促、羞涩的孩子，专注地埋头于书页之间，有的眉头微皱，有的面庞含笑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捐去的书架会旧，传递爱心的书籍会卷边，但给孩子们带去的体验永远是热烈的。
书的传递是对一颗颗求知的童心的温柔唤醒。那些新簇簇的纸页，像是一扇扇推开的窗，让山里的孩子在字里行间撞见了万千世界。
递过去的是书，接住的是梦。这便是一本书能完成的最伟大的远征。
3 破壁
有一年，我们邀请了几个孩子做采访。聊着聊着，一个孩子哭了，因为她想远在外地的父母了。
乡村小学里的孩子，他们大多是留守儿童，陪伴他们的是祖父母。老人们对孩子的照顾大多是物质层面的——吃好穿暖出入平安，但对于精神层面的陪伴往往缺乏。早几年，孩子们放学总是与电视机为伴，现在陪伴他们的变成了手机里的游戏和短视频。
送去的书虽然多，但只有真正读起来，才能发挥作用。于是，我们每年都会询问孩子们需要什么书，发现得到的答案总是雷同，其实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巨大的改变，城里的孩子接触的事物日新月异，无人机、人工智能、移民火星……这些概念对乡村孩子来说还显得有些遥远。
于是，我们开始有意识地在书单里加入“破壁”的种子：从探索深海的科普画册，到讲述星际穿梭的科幻小说；从艺术启蒙的精美画集，到人工智能的趣味读本。
我们想要的，不仅是让他们有书读，更是要给他们一双“看世界”的眼睛。这些年，陆续找来了诗人、小说家、体育老师、足球运动员、AI设计师，给乡村孩子们带去一堂堂不一样的课，如何写诗，如何讲故事，如何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，传说中的智能眼镜又是什么样的，让他们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。
书的传递是在信息荒原上建立一座灯塔。我们想做的，是让每一个乡村的孩子都能意识到：外面的世界很大，而通往那里的路，就藏在这一页页翻动的声响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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